那是一家有著北海道特色的小酒屋，四周圍都是用舊木搭建起來的設計。
稍稍覺得有些陳舊，不過，能夠在這樣的環境之下，聞著淡淡的樹木清香，一邊喝著清酒。
好像有——終於從東京的喧囂中走出來的感覺。

據井上說，高橋生前和自己來過這裡，但是僅僅只有一次。
那時候的他似乎已經被醫院確診了，只是他并沒有告訴井上，這種病嚴重到會死。
然而，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和妻子回札幌辦理房屋轉讓權的時候。
在市役所的門前，看到了已經憔悴不堪的高橋。


“那天看到他的時候，連妻子都覺得很驚訝，只是短短的二年時間里，那個人竟然變化的這么快，人已經瘦的不像樣子，就連說話都覺得吃力，後來妻子回家收拾行李，我和他去了我們國中時候一直去的那家咖啡店，他才告訴我，那年被確診之後，他就放棄了所有的治療，一直在家裡面，偶爾才會出門。”
“那些年想必他一定過的很辛苦。”
“恩。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高橋他一直喜歡你。你還記得，國中的時候，我們和穗足高中打架的事情嗎？其實，一開始他們的目標是你。並不是高橋口中所說的——那幫傢伙上次和我干過，這次來報仇的話。”
“所以，那天他一個人去對付他們了？”
“恩，回來的時候，滿身是傷，那時候的你，不是還說了——又去打架了？你就不能消停會？這樣子冷淡的話。高橋只是笑了笑，回答你——因為值得。”
“………………”
“那時候你說了句——真搞不懂你在想什麽，便頭也不回的走了。你走之後，高橋眼眶的淚就滴到了他的手背上，他以為我沒有看到，其實我一直在邊上看的很清楚。“
“我可能對他有太多的誤會了…………”


生田輕輕的抿了一口杯中的清酒，一股竹香味圍繞在舌尖中，瞬間飄至喉嚨口，一直殘留在舌苔上。
井上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高橋到死都沒有跟我說過，他喜歡你。雖然他總是有意無意的說起你——斗真的話，現在東京過的很好吧？以前的事情可能也已經忘記了吧？ 不過，我們中好歹也有個撐顔面的人了，是吧？現在能夠在東京混的好。真厲害啊。不過，幾年都沒有任何消息了，想必也已經忘記我們了吧？真寂寞啊……”


井上說完之後，從上衣口袋中取出煙盒，取出一根遞給生田。
只見生田擺了擺手“我不抽煙”。
井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在東京這麼多年了，居然還不會抽煙嗎？”

其實，也並不是不會抽，只是那個人一直很討厭煙味，所以慢慢的也就被壓制了下來，久而久之，也就不會想到去抽煙了。


“討厭那味。”

井上收回被晾在半空中的手，將煙放入自己的嘴中，右手半攏著，左手用打火機點燃了煙。
抽了一口，眯起眼吐出了煙圈。


“是因為山下吧？”
“欸？”
“就是那個很有名的山下智久，因為他是吧？”
“你都知道了？”


雖然生田也知道對於自己的事情，井上應該也知道個大概。
畢竟對方是個公眾人物，任何的消息都會被刊登在雜誌，報刊上。
而且，這階段鬧的沸沸揚揚，想要隱瞞似乎也很困難。

可是沒有想到井上居然會這麼自然的問起這件事，從中絲毫的不自然都沒有看出來。
生田稍稍端坐了姿態，點了點頭。


“其實你的事情，我也是從報紙上看到的，後來遇見高橋的時候，也跟他說了，不過他似乎沒有什麽反應，只是淡淡的搖了搖頭說——如果是真的話，希望斗真你可以幸福，如果是假的話，希望山下智久那傢伙不要再給斗真帶來麻煩，別的什麽都沒有說。不過，這件事情，我倒也覺得無所謂，自己喜歡的話，抓住不就好了？不過，說到底，還是因為那人是個名人，顧東顧西的樣子，真不像個男人。”
“這件事不是他的錯，如果他沒有遇見我的話，就不會這樣了。”
“斗真，果然很喜歡他吧？高橋說的沒錯。”


井上掐斷了手中的煙，喝了一口酒，開始回憶起那個梅雨天。
那天，在會社里加班到了凌晨，回去的時候，天似乎已經有些朦朦亮了。
走出會社的大門，看見高橋正坐在廣場的花壇邊抽煙，地上已經是一堆煙蒂。
井上馬上跑過去，將高橋手中還剩下半節的煙奪了下來。


“不要命了嗎？這麼抽煙。”
“井上…………”


當高橋抬起頭來的時候，井上才發現，他因為一夜沒睡，又連續的抽煙，瞳孔里佈滿了血絲，臉色也非常難看。


“怎麼了？來我這的話，爲什麽不打個電話給我呢？我好下來接你啊。”
“井上……我看見斗真了……”
“欸？”
“和山下智久在一起的事，是真的。”
“…………你去東京了？”

高橋點了點頭，前天晚上他搭著新幹綫去了東京。
找到了山下的事務所，并在門口等到了山下出來，并一路的跟到了他家。
在路口，山下碰到了外出回來的生田，生田隨後上了山下的車，兩個人開到了六本木的一處公寓內。
一直到隔天的天亮，生田都沒有出來過……


“我知道高橋這麼做確實有些不妥，但是，你可以理解的吧？他想見你的心情。”
“恩。我并沒有怪他。一直到現在，從來沒有怪過他。”


說完這句話之後，兩人同時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
只有牆上的老時鐘鐺鐺的作響，在敲至“11點整”的時候。
高橋起身拍了拍生田的肩膀“時間差不多了，今晚就在我家湊合一晚吧。”
生田笑著點了點頭，稍稍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了句“那麼，就打擾了。”


外面已經是一片昏暗，只有海邊的漁船還亮著點點的星光。
現在，這個時候，那個人工作結束了吧，或許已經進入夢鄉也說不定。
生田對於自己的這個想法無奈的笑了——爲什麽到現在還想著那個人呢？不是說好從此再也不相往來的嗎？


“真的決定留在札幌了嗎？”
“恩。”
“其實……沒有必要勉強自己的，想要留在那個人身邊的話，現在就能夠回去，這種事情，根本就沒有對得起對不起的。”
“或許吧。或許真的勉強了，不過，就此時此刻，我還是想要去札幌看看的，想看看直翼他生前最後待的地方。”



——那個人曾經這麼深深的愛著自己，一直死還是這樣。
難道真的可以，什麽都不管，拋下他臨終時候的心願。
這樣子的事情，我辦不到。



2010-0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