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智久×生田斗真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情願那個人從來沒有在我生命中出現過。
我們相愛的五年時間已經到期了。

一直以為那個人無論表現的再不明顯，終究是在意自己的，終究是屬於自己的人。
可是事實上，自己已經厭倦了這樣子的生活。
一味的以為只要把自己最好的愛全部都毫無保留的給予那個人，那人一定會明白——我其實是離不開他的，一秒鐘都不行。

我喜歡的人——有著好看的眉眼，提拔的鼻樑，嘴角總是會在不經意的時候微微上揚，但是笑低很高，總是沒有辦法逗他大笑，記憶中那人在自己面前笑開懷的也就那麼幾次。



相識的那天，陽光遮蔽了天空的一切，天空偶爾飄過幾朵白雲，但是很快便又消失不見了，抬起頭陽光刺眼的照射到自己的視網膜里，令自己抬頭看天的眼睛微瞇的溢出了淚水。
晴男在身邊不停的叫喚著，晴男是我從國中時候就開始養的黃金獵犬，平時和它約好傍晚時分會帶它到鄰近的公園走一圈，下雨天也不例外，即使被淋的全身濕漉漉的。
順著晴男叫喚的方向看去，在沙地里躺著一個蜷縮著的人影，不時的還顫抖著。
隔天剛下過雨的沙地黏糊糊的沙子聚集在一塊，牽著晴男走近那個人看到他臉上都是沙子和血痕混合在一起。
看似厚實的牛仔褲也在膝蓋的地方破了一個洞，裏面血肉模糊的令自己的心頓時緊糾著。

晴男走到那個人的身邊，蹲下來舔了舔那個人的臉頰。
隨後便看到它對著自己叫了兩聲后，用尾巴清掃著那個人身上的沙子。


“嘛嘛。知道了，知道了。”

之後把那個意識已經模糊的人背在身上帶回了家。
將他身上的傷痕清理包扎了之後，便讓他睡下了。
在夜裡，那個人發了高燒，一直燒到了四十三度，半夜把他從被窩里拉起來之後就去了醫院的急救室。
醫生說——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一直都是神志不清，還在睡夢中喊著請不要杀我之類的話。


三天之後那個人終於醒了，醒過來之後的第一句話居然是——爲什麽要救我？讓我死了算了。
將準備往花瓶里插的花放在一邊，不解的看著他，這個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起初他對自己有很大的警戒，總是不吃自己買來的便當，也不願意與自己說一句話，甚至連看都不願意看自己一眼。
最後是在無意間聽到護士小姐的一句話，才開始慢慢對自己放下了防備。

那天晚上，護士來查房的時候，問起他——一直守著你的那位先生呢？
他只是淡淡的回答不清楚，護士便把這幾天自己如何照顧他的事全部都和他說了一遍。
——那位先生啊，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啊，從您被送來的第一天晚上就一直守著你，還一直問醫生你的情況怎麼樣，只要看到你有一點的動靜就馬上請醫生過來，很緊張您的樣子，看樣子是很好的朋友吧？啊……說不定你們說兄弟吧？



之後他就和自己說了很多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之前是在澀穀一帶的暴走族青年，但是因為父親生病，急需用錢不得已要從那裡出來去找工作。
所以那裡的人總是三不五時的去警告他——想要離開我們這幫弟兄，除非你拿出十萬日元。
那天之所以會看到他身負重傷的躺在沙地里，是因为他之前搶了一個人的錢包，之後那人派人跟蹤了他。


那時候他有女朋友，叫嘉莉子，同屬一個高中，畢業了之後，嘉莉子進入了東大商學部，而他則成為了社會人。
除了跟著那些人出入一些不正規的場所，也會因為沒錢而去收一些可憐人的保護費。
只要每次做了之後，都會有強大的罪惡感，但是這種罪惡感往往在沉迷于燈紅酒綠的環境下而漸漸的分散了開來。



——嘉莉子說，我是個沒用的人，整天無所事事，做一些傷風敗俗的事情，她終有一天為因為無法容忍自己而提出分手。
我想也是啊，一個東大的高材生，男朋友居然是那種靠欺詐生活的暴走族好像是有點說不過去啊，所以我向他提分手了。

那天晚上，在自家陽臺上，他說了很多和嘉莉子從認識以來的事情。
很難想像這樣子的一個人，居然會爲了一個女人犧牲那麼多，怎麼看都不像是那樣的一個人。
他父親半個月前查出了是腦瘤晚期，除了手術和激光沒有別的辦法可循。
手術雖然成功率大，但是今後可能會將過去的事情全部都忘記，也就是一個沒有什麽回憶的人了。
而激光根本就沒有什麽療效，除了延長病人的時間之外，一點幫助也沒有。


所以那段時間，我和他一起爲了他父親的手術費努力著。
雖然我們只是素昧平生的兩個人，即使我救過他，他道個謝之類的也就能夠離開了，但是我偏偏不願意放他走。
當他背對著我說出——他要離開的時候。
我居然會跑過去抱著他的背，用梗咽的聲音說——請你不要走。
事後回想起來，就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我原來已經這麼喜歡他了。



和他的交往很平淡，就連當時決定在一起的時候彼此表現的也很淡薄。
正式的交往是在他和嘉莉子分手的兩個月后，那天我拿著花想要去看望一下他父親。
在樓道里看到他一個人在角落吸煙，周圍一片漆黑，只有靠著月光才能夠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當時的自己下意識的去按燈的開關，而他粗暴的將我的手拉開之後把我壓在了牆上。
——我爸死了。
他開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腳一軟癱倒在了地上。
那個夜晚，他抱著我哭了很久，我們吹了一晚上從陽臺窗戶外面傳送進來的風。



之後我跟著他回到了他千葉的家鄉，我從來沒有去過那個地方，也從來不知道那裡有片這麼美的海。
他告白的方式很特別，其實也不能說是告白吧，我覺得更多的好像只是想要把一個人留在自己身邊的那種強制感。
——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聽鄰居說，她跟人去了南非，好像在那裡有了新的家庭了吧，反正我連她的面都沒有見到過幾次，所以我對她也沒什麽感情。後來我爸就一個人帶著我過，他靠修理鐘錶的錢幫我付了國中高中那幾年的學費，雖然我並沒有在學校學到過什麽，最後他臨死的時候也沒有看到一個出息的自己。嘉莉子的話，也算是曾經一個除了爸爸之外讓我想要一輩子好好珍惜的人吧，那女人別看她是個高材生，頭腦簡單的很，什麽事都不會做，連煮個稀飯都不會，不過我就是願意和那樣子的人簡簡單單的過一輩子，不過沒辦法啊，她也不要自己了。吶……我就只剩下你了，我可能還是沒有辦法愛上你吧，不過我們可以就這麼過著。


明明沒辦法愛上自己，但還是自私的把我留在了身邊。
這就是那個人，完全不考慮別人的感受，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但這些也是我心甘情願的。
我甚至聽到那個人說——不過我們可以就這麼過著的時候鬆了一口氣。
幸好沒有趕我走，比起將我趕出你的世界，我還是願意接受你在我身邊，但是你不愛我的這個事實。
至少可以時時刻刻見到你。


我們各自找到了工作，開始了新的生活。
我晚上會回他家住，他有時會回來，有時不會回來，但是我從來不向他問起什麽。
因為我畢竟不是他愛的人，只是交往這個形式存在而已，也可以說他只是想要借交往這回事把我栓在身邊罷了。
為他辭退了我在東京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來千葉做了一個小小的郵遞員，每個月雖然過得辛苦，但是也有讓我支撐下去的力量。
交往的那幾年里，我們幾乎沒有睡在過同一張床上，枕邊細語的話，也只能聽到那人在睡夢中叫著嘉莉子的名字。
有時候還會因為做了失去嘉莉子的夢而半夜哭醒，而我又像個傻瓜一樣安慰著他。
那時候我并沒有把自己當做是他的戀人，因為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去取代嘉莉子，但是對於給予他的愛我卻一天一天的累積著。
他生日的那天，爲了要買他心儀已久的健身器材，我只能去賣血，甚至想過去賣器官。
而他接到禮物之後，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這個啊？我早就不喜歡了。
晚上又看到他拿出當年嘉莉子送他的圍巾一個人站在陽臺上，呆呆的看著遠方。


果然喜歡上那樣子的一個人是卑微的。
沒有力量說出我想要離開這樣子的話，也沒有資格要求他給予自己同等分量的愛。
這種愛一直持續到了第五年的春天。


那年櫻花盛開的爛漫，比起往年又多了一份迎接春天的喜悅感。
那天我送完最後一封信件回到家中，在玄關口看到多了一雙女鞋。
走進去看到他正和一個女的在沙發上聊著天，禮貌性的打了個招呼準備走進房間的時候。
他叫住了自己，用很低沉的聲音說——她是嘉莉子。
然後拉起她的手走到自己面前，說出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那些話。
——我和嘉莉子要結婚了。


那天晚上嘉莉子在他房間呆到了很晚才離開，離開的時候還特地跟我打了個招呼。
如果她不是那個人所愛的人的話，我可能會覺得——她其實是個不錯的女人。
白皙的皮膚，亞麻色的頭髮，白色的襯衫裏面微微可以看到豹紋的吊帶。
果然是自己想像的那樣，是個性感的女人。


隔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打開了自己的房門，躺到了我的床上，從背後抱著我。
這是第一次與他這麼親密的接觸，慢慢的他開了口。


——對不起，其實我那時候並沒有和嘉莉子提出分手，你也知道我對她的感情，不是說放就放的了的，所以我告訴她請給我五年的時間，我一定可以變成一個全新的人，所以如果那時她還沒有遇到自己喜歡的人，還沒有結婚的話，一定要來找我，之所以會跟你說我和她分手了，請你留在我身邊這種話，是因為我怕寂寞，不想再一個人了，你也可以罵我，打我，甚至恨我也沒有關係，真的就是這樣的，所以——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你，對於你給我的那些愛，我也當成了隱形的東西。


我默默的聽完了他說的話，沒有轉身，也沒有說話。


——我馬上要和嘉莉子結婚了，那天你如果願意來的話，我會很歡迎，如果不願意來的話，我也沒有辦法。
結婚之後，我們會搬回東京住，莉子現在在一個法律事務所裏面工作，我也讓他幫我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找了份工作。


當天晚上他離開了之後，我就收拾了行李，一夜沒有睡，等到天微微亮的時候，我離開了那個我生活了五年的家，也離開了那五年來我一直卑微愛著的人，去車站買了神奈川的車票。



現在的自己在神奈川也是一個小郵差，沒有固定的收入，也沒有固定的居所，一直這麼平平淡淡的生活著。
上周得知，他有了自己的孩子，是個女孩，名字叫由真。
他寄來的明信片上說——我現在過的很幸福，耽誤了你的那五年，對不起。


在他的眼里，我終究只是一個會為他做任何事，從來不會計較他愛不愛自己，也從來不會離開他的人。
而那些對於他來說是叫做隱形的東西，卻是我生田鬥真這一輩子最寶貴的回憶。


2010-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