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智久×生田斗真


今天是我们正式分手的第一个日曜日，没有你做的土司万分不习惯。
你好吗？还会想我吗？
对不起……我似乎又说了不该说的话，请不要介意。
临走的时候这样承诺过——今后决定不会因为想你而感到无助，不会因为想见你而流泪。
果然，没有你……我难过的像海边落单的贝壳。
吹着冷冷的海风，一个人肆意的想念你。


“生田先生，你的信呦，札幌來的。”
“請稍等一下。”

推開院子的門，鬍子拉碴的郵遞員用略帶鄉音的口氣向生田打了個招呼。
——今天天氣很好的樣子，睡得好嗎？

面對郵遞員大叔突入其來的寒暄，生田點了點頭隨即又很快的搖頭否決了。
“嘛嘛。一般吧，不知道是哪來的貓爬到屋頂上去了，睡覺的時候總是有瓦片墜落的聲音，真是困擾啊。”
“是嗎？改天請人上屋頂去看看吧，說不定能夠看到一大家子的貓呦，貓爺爺，貓奶奶什麽的都有。”
“欸？你饒了我吧。”
“哈哈，抱歉抱歉，開玩笑的。吶……簽收一下吧。”

郵遞員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將自行車後座大麻袋裏面最上面的一封信件塞到生田的手中。
生田接到信之後，舉過頭頂，透著陽光看到裏面平坦的放著一張紙，用黑色墨水筆寫的信封顯得整潔有序。

“家裡在……札幌嗎？”

趁著生田在簽收的時候，大叔又搭起了話，這下收起了剛剛有些玩味的態度，試探性的問起。

“沒有，雖然也在北海道，但是離札幌也很遠……”
“是嗎？我內人也是北海道人，每次回去都帶著一大包的大衣，說習慣了東京的氣溫，再回北海道真夠嗆的啊。”
“那倒也不見得，啊……抱歉，失禮了。”

從客廳里傳來急促的電話鈴聲，生田急忙欠了欠身慌忙朝裡屋跑去。


“你好，我是生田。”
“生田先生，信收到了嗎？”
“欸？信？”

生田将手中的信反轉過來，莫非說的是這個。


“啊啊，是從札幌來的嗎？”
“是的。”
“不好意思，我剛剛收到，還沒有看。”
“是嗎？那麼看過之後，請與我們聯繫。”

隨後便聽到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句“失禮了”便掛斷了電話。
生田走到沙發邊，將手中的信封沿著虛線撕開，一張打印紙從中掉落了出來。

斗真：

好久不見。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這麼多年沒有見面，你或許已經忘記我的樣子了吧？
抱歉，當年偷偷離開了。

其實也只是搬到了鄰近的札幌，聽媽媽說你曾經來家裡打聽過我的事。
至於爲什麽會這麼做，我以為你會明白的，這麼多年來，我以為你看的出來的。

那年夏天還記得嗎？
在海邊看到你提著球鞋走在岸邊的時候，我跑過來從背後抱住你。
通過風束將心裏面隱藏的話傳送到你耳邊——不要動，讓我抱一會，一會就好。

那時候的你將我一把推開，半開玩笑的說著——你這傢伙，發什麽神經？！
當時的自己想要大聲的對你說——我沒有開玩笑，我喜歡你，從小就喜歡你。
不過還是露出自以為沒事的笑容，淡淡的說著——我一直喜歡開玩笑。

然而，直至今日，你還是什麽都不知道。

其實那天也是我去醫院領取化驗單的日子，記得我前些日子跟你說，最近頭比以前痛的更加厲害了嗎？
其實，多少也猜到了一些，但是聽到醫生親口對我說“保重”的時候，還是難過的想落淚。

我才21歲，還想和你一起念東大，還想陪媽媽去海外旅行，今後還想做一份了不起的工作。
本來以為“死“這種事情我是根本不會感到恐慌的。
但是明明知道自己還有很多沒有做的事，還有很多想要完成的事，想要看的風景，但是卻已經沒有時間了……

你知道嗎？——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最好一刻也不停。


給你寫這封信之前，我去了醫院。
醫生說癌細胞完全擴散了，時間比我想像的還要短。
那時候我并沒有感到有多大的絕望，只是覺得——那我非給你寫信不可了，不然就沒有時間了。
如果這封信沒有辦法順利到達你手中的話，你可能連我死了我都不知道。

我在札幌的房子是用爸爸去世之後的保險金買的，所以房產證上的名字是我。
不久之前，我把房產證上的名字改成生田鬥真了。
你會覺得奇怪嗎？如果你這麼想的話，我也會覺得困擾。
照理說，這種事情有些孩子氣吧？
但是，卻覺得異常幸福呢。

如果你不願意接受的話，我也已經和律師事務所的草野先生說了。
那就隨便怎麼處置吧。
反正，我已經看不到了。

至於這麼做的意味，只是希望在之前度過餘生的房子里，能夠在今後的日子里出現自己最喜歡的人的氣味。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地址就在信的反面，律師事務所的電話也在那上面，你可以聯絡他們，具體的事宜我全部都交待好了。
雖然覺得有些唐突，但是還是拜託了。


想要斗真你住在我曾經想念你的地方。
感受我的存在。

謝謝。


高橋直翼


生田將手中的信慢慢對折起來，平靜的走到房間，取出櫃子最上面的畢業紀念冊。
第一頁畢業照上第二排最後一個，因為刺眼的陽光，眼睛半瞇著，露出傻瓜笑容的人便是直翼。
那個從小到大口口聲聲說想要一直保護自己的那個人。

現在，真的離開了嗎？

我一直以為在你心中我只是一個經過無數遍的路人而已。
起止如此，我還把你當成我生命中曾經閃過一下的流星，墜落到海裡，找也找不到。

——你喜歡的我，到底是什麽樣的。
抱歉，讓你心懷不滿的離開了。
這個差勁的我，你到死還是一樣喜歡嗎？？


“真的要去嗎？”
“啊？啊啊。”


龍圣將手中的遊戲機放在膝蓋上，用紙巾抹了抹鼻尖，斜著眼看了看正在身旁收拾行李的生田。
——從昨天開始就一直處在低迷的狀態，任憑自己怎麼問也得不到結果。
早上的時候，生田將口袋里的信放在桌子上，正時的龍圣才完全明白，昨天晚上生田口中所說的那個人便是高橋直翼。


對於那個人，在龍圣的記憶中，是那個有著溫柔的眉眼，笑起來很好看的男生。
因為從小就住在同一個區里，所以時常碰面是再普通不過的事。
其實在龍圣看來，那個高橋也只是哥哥的同學，或者說是親友也可以。
不過，說是親友的話也稍稍有些抬舉，因為親友的話，雙方珍惜這段感情，才能夠被那麼定義來著。


但是印象中，高橋直翼對哥哥的好，遠遠超過了哥哥。
對於哥哥來說，那個人只是在生命中隨處可見的人，但是對於直翼來說的生田便是那整片天空。

想到這裡，龍圣輕輕的吸了吸鼻子。


“我覺得，你也不必爲了所謂的責任感那麼大老遠的跑回去。”
“雖然也想過——嘛。就當做沒看到好了。但是好像還是不行啊。”
“不是才和山下那傢伙分手不到一個禮拜嗎？這樣連招呼都不打就回去，說的過去嗎？”
“既然已經分手了……這種事情也不必要跟人家彙報吧？再說，他或許……根本就不在意的。”
“是嗎？說的真夠輕描淡寫的啊？”
“什麽？？”
“嘛嘛。我幫你一起整理吧。”


說完龍圣拉開書桌邊的椅子坐了上去，將桌上放置的兩人去年夏日祭的相片，舉到生田面前。


“吶……這個帶著吧！”
“…………帶這幹嘛？！放回去。”
“也是，不能夠帶著自己喜歡的人的相片回到喜歡自己的那個人的家裡去啊，這句話還真繞口。”
“你這傢伙能不能安靜點，不能安靜的話就滾回自己的房間去。”
“……是是是……”



至於自己的哥哥與一直出入自家的那位山下前輩為何分手，龍圣直到現在還沒有從生田那裡得到答案。
每次試探著問起的時候，生田總是眼神遊離，四處找尋可以解脫的方式。
久而久之，龍圣也不再主動提起。


這次，生田回札幌的事情山下似乎一點也不知道。

窗外飄著淅瀝的雨絲，打濕在透明的落地窗上。
對面的男人，用手指將窗戶上的霧氣抹去，窗外是人來人往的東京街頭。
正當徘徊在該如何開頭的時候，那個人慢慢的開了口。


“聽說——你要去札幌？”
“是龍圣說的？”
“不要管我是怎麼知道的，你回答我！”
“是的，我要去札幌！”
“因為那個人？”
“誰？！”
“高橋，難道不是嗎？”
“呵……知道的還真詳細。”


生田淡淡的一笑，將手中環著的咖啡杯慢慢的送到自己的口中。
突然間，失去重心一樣的咖啡杯直直的落在了地上。
對面那個人臉色煞白的一把拉住了生田的手腕。


“你是瘋了還是怎麼？”
“我們已經分手了不是嗎？我的事情，不需要你來指教。”
“斗真……當初是我提出的分手，但是你要知道，這並不是我的本意，事務所強壓著我，我沒有辦法，和麻友紀子傳的緋聞也是事務所安排的，這些我都跟你過的，你不可以不相信我。”


山下說完這些話之後慢慢的冷靜了下來，隨後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對面的生田只是一聲不響的擦拭著被咖啡破濕的衣服。
儘管心裡有很多不滿，但是現在對那個人發出來，也已經沒有多大的意義了。
——已經分手了，自己的事情和那個人沒有關係了。



“山下，我已經決定了，我想要回去，不管是因為高橋也好，或者是想要重新開始也好，都想要離開東京，這點是改變不了的，而我們之間也已經沒有任何牽絆了，你不用再因為我的事與事務所水火不容，也不需要和我偷偷摸摸的在一起，你自由了。”
“你在說什麽？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說的話我聽著很不爽。”
“不是打算結婚了嗎？”
“欸？”
“報紙上說的，你們打算結婚了，是嗎？拍到你去買戒指的照片了。”
“混蛋！”


生田口中所說的看到所謂結婚新聞的消息也是事務所安排的事，甚至還讓山下假裝去買戒指來平息那場有同性戀人的風波。
但是這件事，根本就沒有同意哪家報社發表類似這樣的言論。
山下緊緊的揪住桌布，緊咬著嘴唇。


“不用瞞我了，其實用這個藉口來分手也不錯，至少讓我知道我的離開也是有價值，至少你的事業如日中天。”

生田看著對面大廈上山下代言某電子產品的大型海報。
總覺得，那個人是不可能像當初一樣再和自己一起吃飯，一起聊天，一起睡覺。
所有的一切都看似不和諧。
即使那個人口口聲聲說——還是愛著過去。
但是作為有可能成為那個人絆腳石的自己而言，分開是遲早的事。



“將來結婚……如果邀請我的話，我會來的。到時或許也會帶戀人一起來，這樣子山下你也不會覺得過意不去了，沒關係的，你能夠偶爾想起我，我也會很高興的。”
“……………………”
“四點的新幹線，我該走了，請多多保重。”


說完，生田站起來朝山下欠了欠身，拿起靠在座位旁的傘。


“斗真，拜託你，再給我一年的時間，好不好？到時我就來札幌找你，在這一年之內，請你不要喜歡上別人，可以嗎？拜託了！”


生田背著身聽完山下有些梗咽的那番話，欲流下的眼淚被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隨後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店門。

生田打著傘，略微弓著的背，因為梗咽有些顫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了山下的視野中。



——等我好嗎？一年而已，不會連一年你都等不了吧？
微咸的淚水略過鼻尖慢慢流淌到山下的嘴唇上…………

“啊……好冷。”

站在船的甲板上，生田下意识的用双手裹住自己。
没想到，离开东京之后的天气竟然会转变的这么快。
上身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其余的行李都跟着托运了。
就连围巾之类的也全部都在行李箱中。


北海道的天气或许现在正是恶劣的时候吧？
生田转身走进舱内，投入硬币从自动贩卖机内滚落的热咖啡，能够稍稍感觉到温暖吧？
拉开拉环，轻轻的往嘴里送了一口。
咖啡的清香顿时收住了整个味蕾，生田淡淡的叹了一口气。


——这么做究竟有何意义？
或许之后再回来，那个人真的都已经结婚了。
而自己，也会因为如今的选择而后悔不已。


“搭乘急速号A23次的乘客请注意，五分钟之后到达箱根，请各位旅客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排队前往出舱口，谢谢配合。”


拿起放置在身边的背包，跟着人群走到出舱口。
这时候，已经可以听到船停靠的抛锚声。

——终于又回来了。


走出舱室，外面已经是夕暮之时。
每当看到紫色的云彩撩红一整片天空的时候，生田总会惬意的闭上眼睛。
——果然，夕暮最美啊。


因为搭乘去札幌的新干线最后一班已经开走，所以生田不得不在箱根留宿一晚。
其实一开始也打算，在箱根逗留一晚，因为有个想见的人。
虽然之前和那个人通过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也表示，今晚有空，可以一聚。
但是对于箱根完全陌生的生田，拿着手中那人给的地址稍稍的流露出为难的神情。
而且，港口也不见出租车的影子。


生田慢慢的掏出行动电话，按照纸上的番号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
在响了第三声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

“喂。”
“啊啊，井上，我已经到箱根了，可是……这周围似乎没有车……”
“在港口吗？那地方一般没有车愿意去的，比较偏僻，而且又会经过都心，不巧的话还会堵车，几乎不会有车，你在那等我吧，我一会就到。”
“恩。那么……麻烦你了。”
“哪的话，老同学了，还那么见外。一会见。”
“恩。”


——真是一点也没变啊，还真是个热心的人。


生田口中的这个人是在国中和自己还有高桥非常熟识的一位友人。
高中那年之后，生田去了东京，这个人还是留在札幌。
只是前段日子结婚，因为工作原因，和妻子一起搬到了箱根。

对于见面这件事情，生田虽然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妥。
因为这么一算的话，也有好几年没有见面了，这么草率的说要见面，确实会令人有些为难。
但是，当听到那个人说——能够见面真是太好了。
生田打消了一切顾忌。

想要从井上那里了解到高桥生前的一些事情。
那些他所不知道的，甚至连想都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啊……斗真……”
“？？井上？”
“哈哈，是啊，真是好久不见，快上车。”

隔着车窗玻璃两个人简短的寒暄了一番。
井上便打开车门邀请生田上车。

车上的暖气一下子吹散开了刚刚还盘踞在生田身上的寒气。
生田哈了口气，搓了搓手，随后拍了一下井上的肩膀。


“一点也没有变啊，还像国中时候那样。”
“斗真不要开玩笑了，说没变的，应该是你才对吧？果然在东京，大都市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哈？嘛嘛。不过，听说你结婚了，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呢。想说，也太快了吧？”
“我和我太太在会社里面认识的，两个人也相恋了两年，并不是什么都没想就结婚的，因为两个人分不开了，所以才打算结婚的。”
“是吗？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太太，你也认识的哟。”
“欸？？”
“就是青山玲子，高中的时候，她在我们隔壁班。”
“………………”
“不记得了吗？啊，那时候，还与直翼交往过的哟，因为这件事，我还冷落了她一阵子的呢，居然初恋是给我最好的朋友，真是接受不了，不过……现在也过去了……而且，直翼……斗真都知道了吗？”


井上掐断了手中的烟，将车子停了下来。
生田看着前方从绿灯跳向红灯的信号灯，微微的点了点头。


“恩，都知道了……”
“其实，如果你这次不来找我，我可能下个月出差到东京也会去找你。”
“恩？”
“因为想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虽然直翼强烈要求这些都不能够跟你说的。”
“是吗？他这么说。”
“恩，确实如此。这些事情不方便在家里说，我知道有家不错的居酒屋，要不去那里吧。”
“恩。也好。”


生田摇下车窗玻璃，外面是箱根的夜景，虽然少了东京的繁华，但是却是能够给人意想不到的安心。
在这里，或许，才能够从内心深处将那个人放下来吧。



2010-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