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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山下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楼梯边,发现周围的垃圾已经被收干净了,啤酒罐也打包放在了垃圾桶旁边。
旁边虽然还有几张因为下雨而沾湿在地上的传单纸,但是似乎一切以前被之前看到的凌乱景象好了很多。
——至少这样才像样嘛,毕竟也是睡在这里的,总是要干干净净的。
山下这么想着,突然楼梯上的后门被人打开了,生田从里面走了出来。

与之前山下见到的那个喝的烂醉一身泥渍的人简直是判若两人。
穿着一身绿色球衣的生田看到山下招了招手大声的打了个招呼“山下!这里!上来吧!”
其实这身衣服是山下今天早上在生田要走的时候给他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那句“换件衣服吧。”
所以把衣服塞到生田手中之后,山下有点不知所措——会觉得很奇怪的吧?


随后便看到那个人将衣服怀抱在自己胸前,看着山下用很轻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在离开山下家的时候,生田转过身对着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的山下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那个……非常感谢!”
“不洗个澡再走吗?”
“不用了,我还要赶回工地,所以洗了也等于没洗。”
“衣服呢?也不换吗?”
“那就更加不行了,工地上非常脏,穿了弄脏了怎么办,所以下班之后我会去洗个澡再把衣服换上的,到时在楼梯边见面噢。”
“那下班的话来我家吧,洗了澡之后再一起去,怎么样?”
“…………谢谢,不用了,我在工地边的水池上淋一下就可以了。”
“是吗?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一定要来呦。”
“恩。”



山下手搭在扶手上慢慢的沿着楼梯上去,扶手上因为还残留着昨晚的雨滴,山下抖了抖左手的雨水,在外套上随意的抹擦了一下。


“不好意思,选在这里请你吃饭,但是……能赊账的地方我只认识这,所以请不要介意。”
“…………也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在这里?”
“恩,没关系,不过既然没有钱就不要请我吃饭了,我不会介意的。”
“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样可能有些自不量力,毕竟我只是一个在工地上做小工一个月才有一次收入的人,但是这种一点也不影响我即使借了钱也想要请你吃饭的念头。嘛,不说这个了,进去吧。”
“…………恩。”



走进酒吧,山下一眼就看到了在吧台里擦拭酒杯的和锦户私交很好的那个老板,也就是生田口中那个如果哪一天自己发了的话,要帮他去开连锁店的人。
与想象中的有一些出入,以为是那种纹着纹身,说话举止都很豪迈看似很凶悍但是实际却很温柔的人。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实际上那个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白皙的皮肤,穿着宽松的休闲毛衣,毛衣的袖口没住了半个手背。
生田走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只见老板透过生田看了一眼站在酒吧中央的山下,微笑的点了点头。


曾经听锦户描述过那个年轻老板的样子,但是亲眼看到还是和想象中的有点距离。
虽然知道不是那种彪形大汉,但是也不至于瘦弱书生气成这样吧?
从锦户那得知,老板叫礼,这家酒吧曾经是礼的同性恋人开的,当初还是一个没有任何主题的酒吧,就是无论是男是女,是单身还是情侣,都能够随意出入。
一直到后来,那个人不声不响的离开之后,酒吧就变成礼独自经营了,久而久之,礼已经把酒吧当成是一个居所,也是一个能够一直陪伴自己的恋人。




“川井……是你朋友吗?”

山下喝了一口放在桌子上的生啤,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一直流到胃中,和胃液融化在一起。
对于啤酒这种东西山下有种说不出的芥蒂,但是当年的那个人却很爱它,没有一天回家是不喝的。
总是回家后立即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一咕噜的全部一口气喝完,然后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
每次看到那个人这样子总是有想要上去紧紧拥抱他的冲动,即使现在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但是还是会时不时的想念。
想念那个人在夏天的时候喝下冰啤酒那一脸满足的样子,想念那个人在喝醉酒的时候大喊自己的名字,然后自己将他拥在怀中轻轻的拍着他的头“乖……我在呢。”



“恩。青梅竹马的朋友……小时候那家伙的样子还清晰的在眼前呢,总是玩的一身泥土回家然后为了躲避妈妈的责骂,跑到我家换了我的衣服再跑回去。国中的时候还和人比赛脚踏车的时候,从坡道上狠狠的摔了下去,在医院躺了半个月,那半个月里,我几乎天天都跑去医院给他送去妈妈熬的黑鱼汤,因为在书上看到说伤筋动骨的话,喝黑鱼汤就能快点痊愈。
啊啊,还有高中的时候,你知道吗?我和他竟然喜欢上了同一个女生,这个是到后来才知道的。很巧吧?”


生田提到川井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似乎给他三天三夜也可能说不完他们之间发生的故事。
一直以来,这个叫川井的人带给生田满满的美好回忆,在山下看来——似乎不是朋友那么简单的事。


“很想念他吧?”


听到山下的话后,生田惊讶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山下便低下头沉默不语。
很想念他吧??
确实是这样的吧?只是不愿意直面这个问题罢了。
——日思夜想,但是又能怎么样呢?意大利这么大,即使自己有了钱去了那里也不一定能够找到他。



“我以为他其实不重要的,没想到在他离开之后,我才发觉——我的心死了一半,我可能…………对他不是一般的朋友之情……这样很可笑是吧?”


后来生田说了很多关于川井的事情,有的事情虽然看似平淡,但是看到生田阐述这些事情的时候眉眼中流露出来的笑意,山下便知道,那个人对于这个人来说,有种不可思议的魔力。

其实自己也是这样的啊,对于那个自己很喜欢的人。
看到他与别人亲密的时候便会有种说不出来的委屈感,但是看到他对自己温柔的时候,那些就都变成了过去。
所以就这么没有自尊的爱了他四年。
但是到头来他还是一句话都不说的离开了。



生田说,那天从父母口中得知川井家将搭乘下午三点的航班飞往意大利的时候,生田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跑,那天也和昨晚一样下着倾盆大雨。
赶到飞机场的时候,到处都看不到川井,后来听到广播飞往意大利的乘客已经进入了海关,生田跑到外栏处看着在跑道上滑行的飞机直至起飞,最后慢慢的消失在了云空中。
看着飞机线滑过天空的那一瞬,生田终于知道这次将永远的失去川井。



“对不起,可能不该问,但是……还是冒昧了。”
“恩?”
“你父母呢?”
“我们家之前有个小公司,但是后来破产因为欠了很多的债,不得已去借了高利贷,最后因为无力偿还……自杀了。”
“自杀了?”
“恩,两年前我变成了一个人,一直到现在还是一个人。”


被理解成寂寞也好,无助也好,甚至是可怜也罢,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没有能够依靠的人,没有人会心疼即使大冬天也睡在外面的自己,没有人会关心在工地上工作随时都有危险的自己。



“今后的话,可以住在我家。”
“欸??”
“反正我一个人住,楼下的房间也空着,你不介意的话随时都可以搬进来。”
“…………”
“不是说想要一个安静睡觉的环境吗?而且我家离工地也近,步行不到五分钟,不会耽误你工作。”
“这样不会太打扰吗?”
“嘛。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如果还让你继续睡在外面的话,我未免也太无情了吧?”
“其实山下不用觉得过意不去的,反正我也习惯了。”


即使冬天强烈的北风吹到自己皮肤裂开,吹到骨头里感觉一阵刺痛,但是这些都习惯了。
所以——也没什么关系了。



“那么……这个冬天……就住在我家吧。”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那天晚上生田便跟着山下一同回到了家中。
即使外面飄著雪,屋子里还是洋溢着暖意的气氛让生田有了强烈的归属感。
这种感觉,如果哪一天突然不见了,生田说不定会觉得这只是个梦境罢了。


……只是个甜美,温暖的梦而已。




201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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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久而久之便会产生离不开那个人的感觉。

不管生田回来的多晚,山下总是会伏在厨房的桌子上等他回来,桌子上放置着山下留好的晚饭。
虽然生田一直关照山下“山下君早一点睡觉吧,不用等我的,你都把钥匙给我了,不是吗?”
即使生田这么说了,山下却还是没有一天不等他回来的。
因为山下知道,那个人一直都很孤独,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临时的家,如果回来还是一个人都没有的话,那么这种只有躯壳的居所,对于生田来说其实只是个表面物质罢了。
所以,每次生田回来,山下总是会起身帮他去厨房热饭菜,陪他一起聊天吃饭,一直到他洗完澡,两人才各自回到房间。


而生田也慢慢的从当时的沉默无语变成了一个时常挂着笑容的人。
这点山下都看在眼里,看到生田的改变,山下由心的感到高兴,那个人不过多久就可以忘记过去的悲伤了吧?



“山下的衣服好像都被我撑大了啊,真是对不起。”

生田坐在厨房的桌子上,看着在厨房里山下忙碌的背影,有点不好意思的说着。
现在生田身上的衣服都是山下的,每次山下拿出衣柜里的衣服递给生田的时候,生田总是流露出为难的神情。
后来山下才知道,由于自己的衣服太小,虽然生田穿上去也差不多,但是有的T恤还是被生田撑大了。
每次生田将洗好的衣服从衣篓里拿出来晾在阳台上的时候,看着被撑大的衣服心里总是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需要道歉的,以后不要一直把对不起挂在嘴边。”
“对不起,我知道了。”
“…………果然还是改不了啊。”
“欸??”


生田嘴里含着饭菜,睁大眼睛疑惑的看着山下。
自从一周前生田住到山下家开始,他下雨天不再住在酒吧里,但是从之前雨天去酒吧帮忙变成了每天晚上都会去。
虽然山下劝说过生田——不要这样折磨自己了,适当的时候也休息下吧。
每次听到山下这么说的时候,生田虽然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但是实际上生田还是每天白天在工地上干活,晚上又去酒吧上班,一直到凌晨才回家。



“山下…………”
“恩?”
“我有件事想要跟你说。”
“………………什么?”


生田的眼神随意的在屋子里扫视了一下,无意间看到阳台上挂着的那件牛仔外衣。
衣服上的污渍和泥水已经被山下洗干净了,虽然很旧很破,但是却很干净,水洗蓝淡淡的颜色令人看了心情会变得很舒服。
把视线收回来,生田看着面前等待他说话的山下,清了清嗓子,认真的说着。



“礼……就是酒吧的老板,山下知道吧?”
“恩。他怎么了?”
“他说,他可以给我在工地上双倍的工资,而且…………能够送我去意大利。”
“哈?”
“…………但是,必须答应一周至少要和他三次。”
“你答应了?”


山下听完生田的话之后,心不由的咯噔一下,虽然内心有了强烈的起伏。
但是表情还是保持平静的淡淡的说着。
——你答应了?因为他可以给你双倍的工资,可以送你去意大利。



“还没有,他说给我两天时间考虑。”
“呵。”

山下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收拾着生田已经吃完的碗筷,转身走进厨房没有再说一句话。
如果自己叫他不要这样做,他会答应吗?自己又不是他的谁,只是朋友而已。
根本没有资格干涉他的决定,而且那个人还答应他要送他去意大利,能够见到川井玉浩这件事就足以让他动容了。
所以即使是看似这种出卖自己的事情,或许也不再是什么问题了吧。


“山下你说……我应该答应吗?”
“你觉得呢?”

生田跟着山下来到厨房,靠在水池边看着洗碗的山下。
水龙头里的水冰冷的打在山下的手背上,山下没有将手移开,只是一个劲的让冰冷的水流过自己的手背。
从起初的冰凉到最后慢慢的变得麻木,感觉不到温度。



“可是……可以见到玉浩。”
“也是,为了川井玉浩连这种出卖自己肉体的事情也无所谓了是吧?”
“山下……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必要生气,这都是你自己的事,要不要答应礼,要不要去意大利找川井玉浩,都是你自己的事。”
“………………”
“好了,我去睡觉了。”


山下将碗放入橱柜里,关了水龙头,将湿漉漉的手在毛巾上随意的擦拭了一下之后,走出了厨房。



“山下……”

看着山下准备上楼的背影,生田忍不住的在后面喊了他一声。
只见山下慢慢的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欲言又止的生田,有点不耐烦的开了口。


“什么事?”
“如果我答应了礼的话,我是说如果,你会讨厌我吗?”
“………………”
“你会觉得我是个不好的人吗?”
“不会。”
“真的吗??”
“…………”
“那么,山下之后还会收留我吗?”
“你说什么?”
“因为我一周会有三晚在礼那里,那么其余的四天,我还能够回来吗??”
“我想,你和礼说一下的话,另外的四天他也会收留你的。”
“可是………………”
“…………随便你。”


本来打算说的那句——不用了,我嫌脏。却迟迟没有说出口,照理说,自己应该现在就把他赶出去,然后用力的关上门,大声的呵斥他“今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自己终究还做不到啊。


生田看到山下渐渐的缓和下来,生田稍微放下了心,低低的说了句“谢谢,那么还是麻烦你了。”
随后,山下便不再说话,独自往楼上走去。
生田看着山下上楼的背影,表情苦涩的呢喃了句——他果然还是讨厌我了吧。




之后的日子里,生田每周会有三天在礼那里过夜,其余的四天虽然会回来。
但是山下已经不再会等他回来,不会再给他热饭菜,不会再陪他吃饭聊天,虽然桌子上会放置着山下留下来的晚饭。
也有时候生田回来了之后,山下还没有到家,而早上生田出门的时候,山下还没有起来,久而久之,两人即使住在一起,也见不到几次面。
即使见了面之后,也只是形式的打个招呼,别的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生田对于这样子的冷淡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所以趁着工地的午休,跑到转角的便利店,用公用电话拨通了山下的手机号。



“喂……”
“山下……我是生田。”
“什么事?”
“今天晚上可以早点回来吗?”
“…………”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只听见山下轻微的呼吸声。
生田叹了口气接下去说着。


“今天晚上我请了假,在家里等你,你早点回来可以吗?”
“…………我尽量。”
“恩。那……晚上见。”
“恩。”


挂完电话之后的生田,从口袋了掏出一堆皱巴巴的纸币。
从中抽出一枚100日元的硬币递给了正在看服装杂志的女收银员手中。




从工地出来,生田去了沿路的便利店,买了鸡肉和一堆暖锅食材。
曾经山下说过——冬天能够吃到暖锅,里面放满汤豆腐就很幸福。

回到家之后,发现山下果然还没有回来。
生田往厨房走去,放下食材,开始忙碌的准备着晚餐的料理。
把鸡肉放进盛满热水的盆中放在料理台上解冻,转身打开水龙头冲洗昨晚还来不及清理的暖锅。



“我回来了。”
“欸?已经回来了吗?”
“不是你叫我早点回来的吗?”
“啊啊,可是我还没有弄好呢。”
“…………你在干什么?”


山下往厨房看了一眼,依然淡然的说着。


“再等一会噢,马上就能吃饭了。”
“不用了,我吃过了。”
“欸?”
“干嘛?”
“可是…………”


生田看着已经快要煮好的暖锅,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山下拉开桌子边的椅子,坐了上去,看着面前不知所措的生田。


“给我一碗汤。”
“啊?是!!”

毕竟也是忙碌了一个黄昏的料理,对于那个人始终还是无法狠下心来。
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虽然有点心疼,但是想到他现在已经是另外一个身份的人了,山下不禁觉得有些难受。


“叫我早点回来有什么事?”

山下捧着热汤,轻轻的对着碗呼着气,慢慢的往嘴里送了一口。
鲜美的汤汁顿时充斥着整个口腔,包裹住整个味蕾。
山下看着对面一声不吭的生田,不禁嘀咕了一句——味道还真不错。


“好像好久没有见到山下了。”
“说的是什么话?不是天天都住一起吗?”

后来才发觉,其实不是这样的,已经不是天天了,这里也变成了生田的替补场所了。
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没有温暖也没关系,没有人也没关系,单单只是个睡觉的地方而已。



“可是,山下好像不愿意见我……”
“没有的事。”
“我知道其实是这样的,山下不用隐瞒也没关系,我知道自己是个令人讨厌的人。”
“…………”
“过几天我就会搬出去。”
“去礼那?”
“不是,礼那,我一周也只去三天,其余的我不想麻烦他。”
“那你又要住在外面?不要发神经。”
“山下………礼说下个月就送我去意大利了。”
“是吗?那不是很好。”


山下努了努嘴,把碗放回桌子上,双手插在口袋中。
这时的生田,将山下放在桌子上的碗拿了起来,准备继续往里乘汤,但是被山下制止了“不用了,我饱了。”



“所以到时山下能够来送我吗?”
“我想有礼送你就够了吧,我去干嘛。”
“可是,我想要山下来送我,不可以吗?”
“礼有问过你,其余的四天睡在哪里吗?”
“恩。”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住在山下家,他也没有说什么。”


那天,礼在床上抽出一根烟点燃了后吮吸了一口,一阵烟雾缭绕。
随后便冷冷的问睡在边上的生田——平时你睡哪?
当生田说完平时我住在山下家的时候,那个人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是吗?”便穿上衣服走出了房间。

生田知道,礼其实一点也不爱自己,就像是自己一点也不爱他一样。
两个人只是各取所需罢了,所以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用敬语相称着。
即使在床上的时候,礼也会温柔的问自己“生田君,这样可以吗?会痛吗?”


所以,对于礼,生田更多的是尊敬。
两个人在一起不会谈论任何关于爱的话题,更不会有人问“你爱我吗?”这种话。
彼此心里都有自己惦记的人。
礼只是想要在生田身上释放这些年来一个人的寂寞,把对那个人的想念全部转移到生田的肉体上。
而生田,只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换那张飞往意大利的机票,还有今后可能还要在那生存的钱。
别的,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他真够淡定的啊。”
“山下……我们真的没有什么。”
“下个月几号走?”
“十号左右吧。”
“他就舍得这么放你走了?”
“其实,礼并没有要把我圈在身边的意思,他说我想走随时都可以走,只是我不能什么都不给他。”
“还会回来吗?”
“会的,见到玉浩之后,我可能就会回来的。”


当生田说自己要走的时候,山下有了和当时那个人离开自己同样的难过。
始终抓不住任何一个人在身边,即使想要好好对待,也没有机会了。
和那个人一样,这个人也一样不需要自己了。



“去意大利之后好好保重。”
“我会的。”


之后两个人便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中,只有墙上的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第二天,生田和昨天说的一样,已经搬了出去。
山下来到之前生田住的那个房间,家具已经用白布遮了起来,床上的被子也被装进了压缩袋中,钥匙也丢在了柜子上。
钥匙下压着一张淡灰色的便签纸。
纸上用黑色墨水笔写着“下个月十号,山下一定要来,我想要见你。”


山下强忍着眼泪将纸揉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纸篓中,走出了房间。



生田走的那天,阳光很好很大,山下起床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日历表,上面的十号被红色笔画了出来,旁边写着“送机”。
山下慢慢的走进厨房,倒了一杯咖啡,拉开桌子边的椅子坐下,双手捧着杯壁——之前坐在对面的那个人,今天要去意大利了。
那天,山下还是没有去送机。
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的景色,由阳光强烈的白昼变成了繁星点点的夜空。
山下走出屋子,看着院子里面的蔷薇花,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皎洁的月亮弯弯的挂在上面,很多星星,明天也会是好天气。



一周之后,山下收到了生田从意大利发来的邮件。
邮件很长,山下看了很久,也看了很多遍。
——那个人,终于做到了啊。



山下:

这已经是来意大利的第六天了,我用礼给我的钱在意大利最繁华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子,房租很贵,单单靠礼给我的钱是绝对不够的,所以我在旁边的私立学校教小朋友打鼓,赚的不多,还没有在日本的时候赚得多,但是能够支付房租了,所以礼给我的钱我便放在身上备用,如果我生病的了话,还要靠那笔钱活下去,吃的东西我还是和在日本的时候一样,不会吃太贵的东西,平时吃白面包,实在不想吃的时候才会去买一些热狗面包,但是也只是偶尔而已。
因为我知道玉浩一定会在这种繁华的地方出现,所以即便没有钱我还是想要在任何一个玉浩可能经过的地方等他。
你知道吗?我住的地方,有个很大的阳台,一眼望下去,意大利最繁荣的大街我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我一下班回到家之后就呆在阳台上,虽然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他,但是我有预感,我应该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意大利真的比日本热闹多了,我有好几次都在那个城市里迷了路,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但是那里的交通费又很贵,我不省的搭地铁,所以就去了沿街的警察局,谎称自己是游客迷了路,所以他们就把我送了回来,我是个很不好的人吧?


当我走在意大利的大街小巷的时候,我就会有种这样下去可能随时随地都能见到玉浩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强烈,每次只要这么想着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其实我是个很幸福的人。


山下那天还是没来送机,其实我也猜到了。
但是当你真的没有出现的时候,我还是很难过。
在登机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死在意大利的话,就永远见不到你了。
那种感觉比没有办法去意大利,可能没有机会再见到玉浩都要来的强烈。
觉得自己可能被山下讨厌了。


礼说,他会等我回来。
可是我却对他说,我之后回日本的话,也不会再呆在东京了,我想要回老家了。
不过我会回来找你,跟你说很多我在意大利的事情,即使到时我站在你面前你可能也已经不记得我了。


现在的日本是早晨吧,你会不会是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我的邮件的呢?
我想如果你能慢慢的看完我的邮件,那么我就是幸福的。


生田斗真





山下看完邮件,将电脑合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院子里的白色蔷薇攀爬在白色的矮篱笆上透过阳光懒洋洋的耷拉着。

如果你没有见到川井玉浩,或者是你见到他了,但是他有了自己的爱人,不可能爱你。
那么你就回来吧,我陪你一起忘了他。




2010-1-14
两年后北海道的冬天,天空飘着轻绵绵的雪花,整个北海道被包裹在白色的图层之中。
山下坐在巴士上,看着远处绵延不绝的山脉,将手上的ipod音量调至最轻,靠在后座上慢慢的进入了睡眠。

半个月之前,山下被明治大学推选进了东京最有名的商社,虽然说是被学校推荐进入。
但是山下还是以超强的工作能力,得到了高层的肯定,所以决定直接签下他,实习期这种事也不需要了。


商社每半年便会组织一次远行,这次山下随同公司其他同僚一起来到了北海道。
当公司决定这次远足的目的地是北海道的时候,正在整理文案的山下不禁在心里嘀咕了一下——嘛。北海道这会冷的要命吧?
但是同部门的女同事却显得异常兴奋,在茶水间经常可以听到——呀!北海道现在是大雪纷飞是吧?太浪漫了!如果可以和先生一起去就好了。

对于那些经常把雪和浪漫联系在一块的女人,山下总是会露出无奈的神情。
——浪漫也有很多种的吧?单单下雪就是浪漫的话,未免也太笼统了。


虽然打算不参加这次的远行,但是听说这是商社集体的活动,无论如何也推脱不了。
所以前一晚还在居酒屋喝酒的山下,第二天又是五点就到公司集合,现在头痛欲裂,完全没有半点出行的精神。
当同事们在巴士上聊天,唱歌的时候,山下一个人坐在后排的座位上沉沉的睡着了。



“山下君,请到这里来。”
“欸?”
“一起合张影吧?”
“啊?啊啊。”

其中一个女同事手里拿着数码照相机对着正在走神的山下招了招手。
从山下进入商社之后,围绕在身边的女人一直都让山下很是头疼,午饭时间会有人送便当给他,咖啡也是经常有人抢着帮他去倒,下班之后也有人会用——我和山下是顺路的吧?的理由搭着山下的顺风车回家。

在同一个公司如果说出那种——以后请不要再烦我这种话。看似也有点不合乎情理。



北海道果然下着很大的雪啊,东京现在还是十几度的天气,这里几乎快要零下了吧?
山下到了饭店之后,马上将行李箱里的衣服全部拿了出来,里面最厚的也只有几件初冬的外套,其余的都是完全在北海道穿不上的衣服。
有点后悔当时没有查一下北海道的天气就草率的收拾了行李,其实行李也是在临出门的时候草草收拾的。
所以当看到其他同事都穿着厚厚的羽绒衣的时候,有了——可能会冷死在北海道的感觉。



“山下君,一起去喝一杯吧??”

藤条前辈打开山下房间的门,微微透出一个头,后面的新见前辈压着藤条的背向里张望着。
这两个人,在东京的时候也是这样,下班之后便是“去哪喝一杯?”。
不过,除了商社的一些大型酒会或者是商务宴会的时候,山下才会和他们一起喝一杯之外,其余的也没有一起去过哪个小酒馆。


“不了,前辈,你们去吧。”
“嘛。你小子怎么每次都是一副我有事不要来烦我的表情啊?”
“不是这样的,前辈,那个……我想出去晃一下。”
“啥??这么冷的天去哪晃啊?还是和我们去喝一杯来得暖和啊。”
“…………”
“行行行,随便你了,冻死在外面我们可不来找你啊。”
“?!……啊?是!”


新见和藤条虽然是商社里面出了名的毒舌,但是却是那种嘴巴上很毒,但是内心却异常纤细的人。
这点,还是和锦户很相似的啊,所以每次新见和藤条对自己毒舌的时候,山下总是有了防备。
那两个家伙的毒舌比起锦户的简直算不了什么。




从酒店出来,外面的大雪已经慢慢的有了减弱的趋势,山下将手伸出来,零零星星的雪花落在他的掌心中,渐渐融化成为水。
——雪(?)!也很昙花一现吧?
从天空中飘下来的时候就要接受等等马上就要融化成水的命运,来到这个世界的一瞬之后马上就要消失。
如果积起来的话,等到有了阳光之后就又会全部不见,怎么说,都会觉得是件不幸的事吧?
如果雪有思想的话,会觉得悲伤也说不定——为什么不能够在这里多停留一点时间呢?



“先生请拿好。”
“谢谢。”

山下拿着购物袋走出商店,看了一眼商场的指示牌,径直的往三楼洗手间走去。
将身上初冬的外套脱了下来放进购物袋中,将刚刚买的羽绒衣换在身上之后——山下顿时觉得暖和了很多。
所以冬天还是该要穿羽绒衣啊。
——生田那家伙,大冬天穿的那件牛仔外衣简直跟没穿了一样。


山下走出洗手间,整理了一下袖口,在心里这样想着。
——嘛。那家伙说不定在意大利过着飞黄腾达的生活吧?

已经过去一年了,那封邮件之后就再也没有那个人的消息了。
整整一年没有音讯了,那个人是好是坏,是悲伤是幸福这些自己全然不知。
虽然有——要不去问问礼,说不定他知道的想法,但是很快便会被自己可怕的自尊心压抑了下来。
——那家伙说回来一定会来找自己的,所以自己大可不必急着去找他,他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其实只有山下知道,虽然心里面有那个他一定会回来找自己的信念。
但是过了那么久,想要知道的便会积累的越多,也会有受不了的时候。
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可能等不了那个人回来了,因为现在就想要去意大利找他的想法。
但是这算什么呢??他跑去意大利找川井,是因为他爱他,那么自己呢?是出于什么呢?




“欸?刚刚过来的时候好像没有经过这条街的啊?”

山下看了一眼周围都是一些卖海产类的商店,然后来回看了这条街,似乎觉得自己刚刚并没有经过这里。
刚刚周围的建筑物,虽然也没有特意的去留意,但是清楚的记得——从来没有经过这样子的街道。


“那个……请问?”

山下走到一间海产小店前,对着里面正在里面忙碌的人打了个招呼。
那个人转过身,温柔的对着自己笑了一下,便走了过来。


“请问?需要什么吗?”
“啊?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觉得我好像迷路了,所以请问您知道薄野绿酒店在什么地方吗?”
“欸?薄野绿酒店吗?”
“是的。”


只见那个人一手拖着腮帮,一手在案板上来回的划着圈,不时的还会嘀咕句——薄野绿酒店吗?薄野绿啊?
山下不禁觉得眼前这个人可能并不知道,正打算告辞的时候,那个人开口了。


“那个……你请等一下,我去问一下,他肯定知道。”
“啊?那么……麻烦你了。”


山下转过身看了一眼已经不再下雪的天空,依然阴阴沉沉的。
周围的商店老板和伙计都在运送着刚刚从海里面打捞上来的海产——这种天气做这种工作很辛苦吧?
看着他们被冻的通红的手背浸湿在海水里将里面的海产全部捞上来,山下看着不禁觉得一阵寒意。


“不好意思,你说的是薄野绿酒店是吧?”
“啊?是!”

山下被身后的声音从刚刚的景象中拉了回来,转过身鞠了一个躬后慢慢的抬起头。
眼前的这个人将手搭在毛巾上,不时的还滴着水,纤细的手指被冻得通红,微瘦的脸颊向两边凹了下去,脸上的黑眼圈可以看出他生活的劳累。
看到山下之后,那人本来笑容满面的脸上出现了无法说明的表情。



“山下?”
“………………”

看着眼前阔别了两年的生田,依然瘦弱,依然穿着破旧的衣服,依然干着最辛苦的工作。
山下不由得的心头一紧,那家伙不是在意大利吗?不是说回来的话,一定会来找自己的吗?
为什么现在却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开始重新的生活了吗?


“斗真,就是这位先生,薄野绿酒店你知道的吧?”

刚刚那个人从上面走了下来,将围在腰隙的围裙脱下放在一边,走到生田边上。
生田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人,温柔的拍了拍他的头说“玉浩,我知道的。”


“恩,那就好,我先回去看一下勇健。再见。”

川井向山下点了点头之后,拉起靠在店门口的脚踏车骑出了这条有些狭窄的街道,慢慢的消失在了山下的视野中。


“那个……山下,进来坐一下吧。”

生田将山下领上两楼,楼梯因为时间长久的关系已经发出了吱吱的声响,踩在上面顿时有了可能随时会倒塌的恐惧感。
两楼是只有一间房间的起居室,里面放置着被炉和一些简单的家具,旁边的除湿器发生轻微的运转声。
生田拿起炉子上水壶,倒了杯茶放到山下面前,随后自己也钻进了被炉中。


“山下,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不错,你呢?”
“恩,我也很好。”


随后两个人便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像是无法打破这般寂静一样,两个人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般。
这种环境又让山下想起了,两年前生田对自己说马上就要去意大利时候的那般寂静感一样。
没有人先开口打破这沉静的局面,只是面对面的坐着,等着对方先开口。


“山下,对不起,回来没有直接来找你。”
“哈?这事,我已经忘记了。”
“是吗?原来已经忘记了啊?”

生田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捧在茶杯轻轻的喝了一口。
山下看着生田的表情,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为什么那家伙在听到自己忘记这件事的时候会出现看似悲伤的神情呢?应该不是这样的吧?明明就是他自己忘记了才对吧?不是说一回来就会来找自己的吗?是谁在这里做着小生意和川井两个人过着日子的啊?怎么感觉好像是自己错了似的。
想到这里山下有些愤怒的抓着暖炉被搓捏着,而对面的生田依然没有发现山下的表情起了变化,依然自顾自的说着。




“其实在去意大利的第一年里,我还是没有找到玉浩,而且我生了一场病,把礼给我的钱全部都花完了,从医院出来,也被学校解雇了,虽然我四处找工作,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似乎我就是个多余的人,到哪里都不被人需要,所以我想要回日本,可是我连回日本的机票钱都没有,后来我去了一家日本人开得餐馆里打杂,洗盘子洗碗拖地,所有的活我都干,老板是个很好的人,他说只要我好好干,回日本的机票不算什么,当然他也没有像礼那样要求我做什么,只是一直鼓励我好好工作,将来就能够回日本了。”


生田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喝了口茶之后,将手伸进暖炉中继续说道。


“后来玉浩居然出现了,就在我打工的那家小酒店里,那天玉浩和店里的一位客人起了冲突打了起来,我才发现那是玉浩,和之前认识的他完全不一样,他变了,虽然西装革履,但是会喝酒会打架了,而且烟也抽的很厉害,那个晚上和他聊了一晚他抽了三包烟,他对我说,有里子死了,只留下他和勇健,后来我才知道他结婚了,有里子是他的爱人,一周前出了车祸,那时的勇健才六岁……”
“所以他刚刚说要回去照顾勇健?”


生田点了点头,表情苦涩的说道。

“后来他会经常来我的小酒馆,每次都喝醉,我收拾完店里再将他背回去,回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了。他在的公司是个美国总公司在意大利的一个不起眼的子公司,工资很少,应酬却很多,每次应酬完之后,他也总是打电话给我,见到他的时候他通常都是在路边吐,虽然有时我会跟他说,你不要在那里干了吧?不值得。但是他总是不听完我的话就大声呵斥我——不在那做?那你养老子啊?勇健要读书了,我要让他读最好的学校,还有爸妈在精神疗养院的钱怎么办?我不做谁来做??”
“总以为他是个过着上流生活的人。”
“他父母的公司被人骗了之后,他只能去找工作,因为他还有妻子、孩子和父母,那天我抱着他,对他说——我可以养你的时候,他大声的哭了,哭了很久,几乎要把他一身的眼泪都在那个夜晚流完一样。所以之后我就拼命的找工作,什么活我都接,意大利的工地不像日本,他们需要投保才能成为正式员工,可是我根本没有钱去投什么保险,如果不是正式员工的话,就只能拿一半的工钱,那时候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挑剔的资格了,所以我晚上就在工地上干活,人家都去休息了我还是拼命的装运货物,因为工资是按时算的,所以我一刻都不能停歇。”



山下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沉浸在意大利回忆中的人,叹了一口气。
这个人永远这么不珍惜自己,总是接一些没有人愿意做的事,只要有钱就可以。
好像那个人的生命时钟,总是一刻不停歇的在走,不需要更换电池,不需要充电。


“后来勇健上了意大利最好的小学,我的负担也变得轻了一些,所以就辞去了工地上的工作,下课的时候去接他就变成了我除了在酒馆上班以外最重要的事,玉浩总是工作到很晚,每次勇健在我这里都是等到睡着了他才会来接他回去,后来玉浩跟我说——斗真,我们回日本吧,我想念北海道了。他又说勇健也应该回到他父亲的家乡去上学了,这里再怎么好,也是人家的地方,所以半年前我们回到了这里。”
“所以你们就开了这家店?”
“恩。其实出生在北海道的人对于这种做海产的事也算不了什么难事,很容易上手,我们用在意大利剩下的钱买下了这家店面还有靠海的那艘二手渔船,天好的时候我们会出海捕鱼,生活也过得去。”


生田站起身,走向窗户边,看着外面在海港口停靠的自己半年前买的那艘渔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没有那艘船可能就不能够生活下去的啊——生田低下头喃喃的说着。



“山下……”
“恩?”
“即使你忘记了,我还是想要和你说,我一直没有忘记你,没有忘记我从意大利回来的话第一个就要去找你的事,只是我想要在生活渐渐稳定下来再去找你,我不想再让你见到一事无成的自己,当年的那个工地小工和现在的这个海产伙计,都是没用的自己。我想要光鲜亮丽的站在你面前跟你说——山下,当年你收留的那个可怜的生田斗真,如今已经像个人样了。”
“你这家伙,为什么偏爱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呢?你是工地小工又怎么样?你是海产伙计有怎么样?不都是生田斗真?”
“山下……”
“我只认识那个一直不放弃,即使再苦也坚持得了的生田斗真,而不是那个一直计较自己没出息不能荣华富贵的生田斗真,你明白吗?所以你这家伙不要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接下去的日子不是还有川井和勇健等着你照顾吗?所以不要在这自怨自艾了。”



一口气将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了之后,山下头也不回的跑下楼。
楼梯因为山下剧烈的跑步声轻微的摇晃着,跑出店门的时候,听到生田从楼上紧追下来的脚步声。
山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山下!山下!山下智久!”

跑到街道口的时候,听到后面生田气喘吁吁的叫喊声。
本想马上跑开的脚步却像是被钉在地面上一样,无法移动。
慢慢的感觉生田的脚步正在一步一步的靠近自己,山下闭上了眼睛。



“山下……这个……”

看着生田手中拿着一只黑色的塑胶袋,将它塞到山下的手中。
山下抬起头,看到那个人眼中闪烁的液体慢慢的在眼眶里打转一直滑落下来。


“山下,这个是今天才打捞上来的海产,你带回去吧。”
“………………”

山下看了一眼手中的塑胶袋,轻轻的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便转过身走出了街道。



“山下………………”


听到身后生田的声音,山下只是站在原地,没有转过头。
随后便听到生田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街道之中。


“生田斗真认识的山下智久是永远,是生田斗真心中永远的存在!”
“白痴。”

山下苦涩的将嘴角稍稍上扬起,用手擦拭了快要从眼眶里滚落的泪水,嘀咕着说了句“白痴啊。”



“山下智久,你不要忘了我!”

生田双手放在嘴边,弯着腰朝街口的山下大声的喊着。


“生田斗真,你给我好好活下去。”

山下背对着生田,大声的回应着生田的话后便跑出了街道。
看着已经消失的背影,生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声的喘着气,眼泪落在了下过雪的地面上,与雪融化在了一起。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既然已经没有机会陪你一起忘掉过去了,那么就让我成为你所有能够回忆起过去的那微小的一部分吧。
你的记忆中只要有一个曾经在你最寒冷的时候帮助过你,在你准备去意大利的时候很难过,在再次见到你觉得很幸福,觉得自己可能爱上你的人,叫做山下智久,就够了。


我要的不多,只要你过的好,带着我的回忆好好的活下去,即使不拥有你,即使只是朋友,也好。





End



2010-1-15
山下智久×生田斗真


天竺葵的花语——你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能陪在你身边就觉得很高兴。

看着桌子上插满着天竺葵的花瓶,生田淡淡的叹了一口气。
——嘛。收到这样子的花还真是讽刺意味极强烈啊。


今天从学校出来,迎面跑来一个打扮甜美的女生,看到自己之后,急匆匆的将身后的一束花塞到自己的手中。
然后低着头吞吞吐吐的说着——那个,生田君,这个……是一点小心意,生日快乐。
生田看着那个女生弯下腰去头上戴着的兔毛帽子,不禁将手伸上去轻轻的摸了一下。
柔软的兔毛暖暖的覆盖着生田的手掌心,只见那个女生抬起头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生田。


“非常感谢,能够被人记得生日是件很幸福的事。”
“欸?其实每一年都记得生田君的生日,只是在今年鼓起勇气给你生日礼物,我果然还是很没有勇气的呐。”
“欸?”
“生田君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再见。”


随后便看到那个女生欠了欠身,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颜之后便消失在了生田的视野中。
只有手中的那束天竺葵随着微风轻轻拂动着,生田用手轻轻的碰了碰花蕊,花粉顿时伴随着微风飘到了生田的嘴边,甜甜的气味。
——天竺葵啊?今年生日居然收到了天竺葵。


即使知道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人默默的关心着自己这件事,但是相比起那个人到现在还没有发来祝福简讯来说,简直算不了什么。
看着墙上的挂钟马上就要走到午夜12点的时候,生田泄气的倒在了沙发上。

——看样子,是不记得了吧?



“斗真,这个是小手,是我在棒球部的后辈,很厉害的呦。”
“生田前辈,你好,我是手越,请多多关照。”
“啊?哪里哪里。”

那天山下打电话过来说,有个很重要的人要介绍给你认识,到时在一直去的那家六本木餐厅见面。
自己到的时候,山下和他口中说的那个很重要的人已经在餐厅了。
从两个人的背影来看,好像在聊着什么开心的事情,因为山下一直不停的笑着,手还搭在手越的椅子上,看样子非常的亲密。
看到这个之后,生田故作轻松的走了过去,重重的拍了下山下的肩膀,随后对他身边的手越笑了一下之后便拉开了他们对面的椅子。


那个叫手越的人是山下在棒球部的后辈,而且在去年的棒球联赛上取得了非常骄人的成绩,用山下的话来说——这个小子和龟梨一样是个棒球少年。
正如生田所想的那样,两个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吃饭的时候,乘着手越去外面接电话的间隙,山下坐到了生田旁边,小声的在他耳边说道。
——记得去年年末的时候一起去京都神社的时候神社里面的修行僧人说的今年会有恋爱运的事吗?我想,确实是这样子的吧。那家伙是我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呢,斗真觉得怎么样?

听完山下的话之后,生田只是木讷的点了点头——你喜欢就好。
随后便看到山下手舞足蹈的说着他们之间的事情,一直到手越回来,还不停的说着,而一旁的手越则是笑眯眯的看着此时的山下,一直被山下拉着的生田,一边附和着点头微笑,一边捧着已经冷却的咖啡杯壁。


——在马上要进入爱上你的第五年之时,你却告诉自己,现在出现了一个令你一见钟情的人,而那个人和自己一样是一个男生,虽然他出现在你生命中的频率远不止自己,但是你内心里面所有的情感表现都证明了——时间这种东西根本算不了什么,喜欢的人,即使是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天,也会毫无预警的爱上,而不喜欢的人,即使从你记事以来就存在着,还是不会喜欢上。
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奇妙,连自己都难以驾驭。


生田撑起身子,斜靠在沙发上,环顾着客厅。
那个人的睡衣还挂在阳台上,外套还随意的搭在餐桌椅背上,用过的杯子放在水池的边缘,还有那个人带来的一大堆食物都还原封不动的塞在冰箱里,就连那个人急急忙忙没有带走的背包还是像他走的时候一样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家里了,大概有一周了吧?
生田掰着手指慢慢的一天一天的算着,自从那个人有了恋人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来家里了。


只是在昨天晚饭的时候接到了那个人的电话,内容说的很匆忙。
——斗真,明天我要和小手去海边,不去学校了,午休的时候就不用等我吃饭了。
生日什么的也只字未提,看样子已经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对于生田来说,今年绝对是最寂寞的生日。




“5、4、3、2……”

正当生田沮丧的倒数着时计的时候,放在口袋里的电话顿时强烈震动了起来。
生田的心马上咯噔一下,随后急急忙忙掏出手机,放在耳边,有些颤抖的喂了一声。

“…………”
“喂。”
“…………”

电话里面依然没有任何声音,生田将手机更紧的靠近自己的耳边,问了一句。

“是山下吗?”

随后便听到电话一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斗真,我是润,我这里信号不太好,不过终于还是赶上了,生日快乐。”
“欸?润吗?”
“是啊,以为是山下吗?”
“啊?没有,在美国还好吗?”
“还可以吧,不过我过段日子就回来了。”
“欸?”
“父亲说想要对外宣布我继承家业的事情,所以迫不及待的要我回去了。”
“是吗?松本产业果然还是需要润的啊,那么,回来的时间定了吗?”
“大概就下个月吧,到时回国之后出来喝一杯呦,也有一年多没有见了吧?”
“一年多了吧?一转眼的事情啊。”
“是啊,那么,保重!回国之后再见。”
“你也是,再见。”


挂完电话之后,生田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将手机放回口袋后拿起桌子上的啤酒一饮而尽。
那个人果然将自己的生日彻彻底底忘记了,之前说的——斗真的生日我可是一直放在心上的这种话听了真令人难过。
再过不久,那个人的心便会被另外一个人占据的满满的吧?
现在是忘记自己的生日,今后可能会忘记自己的笑容,自己的习惯,自己的脸,慢慢的忘记了自己。


想到这里生田难过的捂住了脸,温热的眼泪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2010-02-21
下过雨后的操场变得格外潮湿,生田慢悠悠的走在跑道上,上一秒险些被残留的雨水滑倒。
手中拿着的热可可也因为热气的蒸发,在表壁渗出一层水珠,生田将已经见底的空罐子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后朝教学楼走了进去。
本来说好一起吃饭的午休时间,也因为要陪手越练球,慢慢的变成了生田一个人。
走过棒球部室,生田透过敞开着的门缝看到了里面认真练球的两个人,周围还有别的社团成员。
生田看着山下看手越的眼神,就像是当初的自己一样,虽然现在的自己还是像当初一样深深爱着这个不能够给他什么的人,但是眼

神什么的,已经完全流露不出藏密在内心深处满满的眷恋了。
或许会这么孤单的爱那个人一辈子也说不定。
到死的时候,还会叫着他的名字。


“斗真。”
“欸?山下?”

下午放学生田正在班级整理书包准备回家的时候,被突然闯进来的山下吓了一跳。
只见那个人拉开生田前座的位子坐了下来,将书包从身上卸了下来。
嚼着口香糖说着。


“今天去斗真家吃饭吧?”
“欸?社团没有活动吗?”
“今天周三呦。”
“啊?周三吗?对不起,我忘记了。”
“嘛嘛嘛,斗真总是记不得啊。”

每周三社团通常都会休息一天,那天山下放学之后便会去生田教室等他一起回家。
一直到一周前都还是这样。
那天除了会一起去逛夜市之外,也会去生田家过夜,隔天一起去学校。
所以,山下会特意从家里拿来睡衣,杯子之类的搁置在生田家。
山下总是说——斗真家是我的第二个家呦。


“对了,小手也一起去呦。”
“欸?啊啊。”
“那么,我先去接他,等等在校门口见呦。”
“恩。”


现在两个人之间总是隔着那个名叫手越的人,吃饭也好,回家也好,就连打电话的时候,也经常能够听到旁边手越的说话声——智久智久的叫着。
之前的自己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在山下的心中占据着别人不能够取代的地位,能够一直以特别的存在这个身份存在于山下的心里。
生田拉上书包拉链,将它斜跨在肩上,围上围巾之后走出了教室。

已经是空无一人的走廊,夕阳的余光从窗台撒进来,生田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前厅。



一路上,生田一言不发的跟在山下和手越的身后,低下头看到了前面两个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之前的那个人也在自己面前这么温柔的笑着,也在自己面前说着难以理解的笑话,也会轻轻的揉着自己的头发笑着说“白痴”。
虽然对于那个人来说,对两个人做出来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但是,属于自己的那一块,还是被理解成了——只属于我的温柔。
这样安慰的想着,生田渐渐露出了笑颜。
——还是能够陪在他身边。

就像是天竺葵的话语一样——只要陪在你身边就觉得高兴。

生田送给山下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便是从新宿花店买来的粉色红色相合的天竺葵花。
那时候店员介绍完天竺葵的花语之后,生田立马毫不考虑的说——就这个吧。
既然有些话开不了口,那么,就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也不错。
虽然,自己知道那个人是绝对不知道天竺葵的花语是什么,但是这样能够有所期待的等待也算是安慰自己的一种方式。
等到哪天那个人突然跑过来跟自己说——斗真,我知道你为什么送我天竺葵了。
那么,即使那个人说抱歉还是不能爱你的时候,也会有无形的力量。




“斗真,有食材吗?”
“在冰箱里。”
“欸?是我上次带来的吗?”
“啊?是。”
“你都没有吃吗?”
“恩。一个人的话也不想要这么麻烦了,所以通常就买速食回来吃。”
“你这家伙,营养跟不上可不行啊,小手可千万不能学斗真呦,你要多吃点,现在太瘦了。”
“欸?我一直都吃很多,智久难道忘记了,小山家的拉面我一人能吃三碗的了吗?”
“是吗?厉害厉害。”
“上次小山打电话过来说,等到我们这次棒球联赛再拿冠军的话,他就请我们吃拉面,大碗的,叉烧的呦。”
“欸?是吗?小山真的这么说吗?”
“是呦是呦,他妈妈………………”


看着交谈甚欢的两个人,生田转身走到自己的房间,将早上急急忙忙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睡衣放进衣橱。
无意间瞥见枕头上泛黄的泪渍,生田走过去将枕头反了过来。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一直在哭,就算意识已经变得模糊,睡意也已经慢慢袭来,但是自己就是完全没有办法不在脑海中运转——山下现在有喜欢的人了,现在说不定正抱着那个人睡觉,那个人幸福的看着山下香甜的睡颜。
随后慢慢的意识竟然变得清晰了起来,直到天微微放亮的时候,生田的脑海中还在想着那片一起看过的千叶的海。


“生田前辈,我可以进来吗?”
“啊?可以,请随意。”

手越礼貌的敲了敲生田房间的门,站在门口等待着里面的回应。
其实,手越是一个无论是谁都会喜欢上的人,生田一度这么认为。
乖巧的模样,凡事很有礼貌,不管是前辈也好,后辈也好,都能够和善的对待。
这样子的一个人,对于生田来说,成为山下的恋人可能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不过,心里面隐隐作痛的那一丝不舍感也不是说割舍就能够割舍的。



“生田前辈的房间……好棒!”
“欸?”
“这么多CD和杂志。”
“这些,大多数都是山下的。”
“欸?智久的?”
“国中的时候,他曾经迷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摇滚乐,所以这里面大多数的CD都是他的。”
“这样啊?我除了知道他喜欢棒球之外,别的好像都不知道,其实我也没有问过,真槽糕啊。”
“他是很喜欢棒球,最喜欢的就是棒球,你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
“那么,生田前辈跟我说说智久的事吧。”


手越拉开生田书桌的椅子,一只手拉着生田正在拍被子的胳膊,摇了摇他。
——想要知道之前的智久是什么样子的。
本来想要拒绝的生田,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慢慢的坐了下来,点了点头说道。


“他是个怕寂寞的人,虽然嘴巴上一直说没有人陪也没关系这种话,但是真的要他一个人呆一天,这点是绝对办不到的。所以在欢聚之后的分别是他最怕的事,上一秒还沉浸在热闹的氛围之中,下一秒却一个人呆在了房间的这种事,他觉得很苦手,而且,他是一个很嘴硬的人。”
“欸?嘴硬吗?”
“吵架的时候,明明是自己的不对,还是不会承认,是个很要面子也很怕输的人。”
“生田前辈还真的很了解智久呢。”
“哈?毕竟也是在一起小半生的人了,彼此这点了解可能还是有的吧。”
“真好呢。”
“欸?”
“生田前辈能够这么早就遇见智久。”



对面的手越露出了看似苦恼的神情,生田下意识的抓紧了自己的手腕。
——被发现什么了吗?
虽然喜欢这种东西无法隐藏,但是现在的自己还是不打算将心里面的话说出来,刚刚无意间流露出什么了吗?
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这么苦恼。


“生田前辈,你知道吗?其实我是因为智久才进入棒球社的。”
“欸?”
“其实,在刚入学的时候就知道我们学校有个人叫山下智久,也可以说,我是为了他才来这个学校的,后来因为龟梨前辈的牵引进入了棒球社。”
“原来是这样。”
“我……一开始就喜欢智久。”


还在高中的时候,就知道邻近的大学有一个棒球打得很好的男生,长的很清秀,待人处事也很懂礼节,后来每场棒球赛手越都会和同校的同学一起去观看,这个便是两人相遇的契机。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因为棒球。

原本以为两人简单的恋爱关系只是一见钟情。
没想到,手越也和自己一样是一年、两年慢慢积累而形成的感情。
本来以为脆弱的恋爱关系,原来蕴含着这么多看不见的物质。


生田回味着刚刚的那番话,慢慢将头转向手越,此时那人的脸上已经飘上了一朵绯红色的红晕。





2010-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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