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宫和也×大野 智


那年冬天我20岁，他29岁。


我是想要以平静的方式运用回忆录的记述法来写关于我们的事情，但是我好像做不到面无表情，一点也不难过，好像在记录别人的事情一般。这点我做不到。
所以在这之前，我还是一边对着电脑屏幕，一边唏嘘不已。
如果把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全部写完的话，我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泪水。


他对于我而言不止是过去存在的一个人，而且还会是一直并且永远存在的一个人。
这么说，是不是很难以明白呢？
那么，我就试着平静下来，一点一点的开始说我们之间的故事。


我住的地方是在北海道的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面。
如果不是这里每年都会召开一次雪祭，大概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山村是不会被世人所知道的吧？我曾经这么想过。

那年冬天也是一年一度的雪祭，从外地涌来了大批的游客。
我当时坐在院子里看着徒步上山艰难跋涉的游客群，不禁和身边的羊群开起了玩笑。
——每年都会有这么多人闲来无事爬山涉水的来看雪，如果是我，从小生活在东京这种繁华的都市里，我才懒得来这种偏远的地方。
欣赏雪？只是有钱人另一种消遣的方式才是。
我如果生活在东京才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环境来这里受罪。

其实我从小除了北海道哪里也没去过。
村里面去过东京的人一个一个都没有再回来过，大概是因为那地方太过于美好，所以谁也不想再回到这个小的被人遗忘的山村来。
我其实也想要去东京看看。
不过，这个大概要等到我父亲去世为止才能实现的愿望。
我当然不是巴着他早点走，只是在沉重的负担前我偶尔会露出不情愿，想让他早点离开的想法。


“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可以在这里寄宿一晚吗？我落队了，手机根本派不上用场。”

吃过晚饭我收拾着流理台上的碗筷，突然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我耳鼓边响了起来。
事后回想一下，当时那个敲门声真是又响又急，那个人大概是被第一次困在这个深山而感到不安吧。
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个有钱的少爷，灰白色的大衣，高级的相机设备。
这些我都是第一次看到过。


我把他引进家门，随意的帮他在客房里面铺好了被褥之类的必需品。
期间我们没有过多的交流，应该是说我没有多留意他和我说的话。
他只是一个劲的在那里道谢道歉，觉得突然的来访给我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其实——我倒是一点也不介意。
相反的对于东京来的人我抱着很大的窥视感。

想要知道他们在东京是如何生活的，是不是真的像村里的人说的那样奢华。
不过我又没有流露出丝毫想要知道那些的神情，大概是怕他看不起我。

倒是他，我什么都没问，他就和我讲起了他的生活。
在我眼里有些不可思议的日常小事。

比如说他是某家商社的社长，其实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就是人常说的年轻有为，其实商社是他父亲的，他只不过是接管下来了而已。
因为商社的事情，每天焦头烂额的他才想要来乡下走动。
听起来真讽刺，在我看来无比向往的东京，对于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在那里生活却丝毫没有感情的地方。

——我开始对他有了更加大的兴趣。

于是我主动的向他问起关于东京的生活以及东京人喜欢吃，喜欢做的事情。
他倒是很热情的告诉了我。
从中他也问起我，为什么不去东京闯闯？
我的回答很简单——因为父亲。

两年前他从邻近的山上摔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起来过，也再也没有说过话。
医生说他失去了视觉，听觉以及触觉。
大概就是你们所说的脑死亡吧。
能活也只不过两三年左右。

今年是他发生事故的第两年，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他明年就会死了。
——但是这个也只不过是医生的猜测而已。
不过，我倒是希望这是件真的事情，因为我难以负担这样一个把我的背压的生疼的石头。
其实，我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生父在我六岁的时候生病去世了，母亲就嫁给了现在的这个父亲。
他对母亲和我都一直是一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以至于母亲受不了而离家出走，至今都未回来过一次。
我和他就这样不冷不热的生活了十几年。
大概也是尽头了。


听到我这些话的那个人点了点头，意思大概就是——原来如此。
随后他从上衣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我。
——如果来东京了，可以来找我。

名片上清楚的写着那个人的名字——大野 智。


希望如此吧，希望到时去了东京能够找你。
那时候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有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到了与外面下雪天气截然不同的心情。
——温暖，甘甜。


第二天一大早我从外面回来，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张便签纸。
纸上的内容我到现在还能够清晰的记得。
——谢谢你的收留，我走了。
来东京记得来找我。一定哦。

当时自嘲似的笑了笑将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谁知道呢？谁知道我还有多少年才能够去东京呢？
而且，你这种大少爷，大概一回家就把我的事忘记了吧？我又何必记得呢。


但是，我却把那张他给我的名片，收藏了起来。
放在了床下我一直存钱的饼干盒子里。